三个桃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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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.6.9.PM5:56:43 三个桃子,都是青的。一个大一些,饱满;另一个小一些,很圆; 第三个最小,中部凹了进去,此刻正被我拿在手里,离五屉柜的桌面有两厘米。在此之前的一分钟里,我在门口停下摩托车,妻子抱着儿子走进来。我刚把手里的奶粉、衣服放下来,就看见了桌子上的这三个桃子。我走过去,拿起大的看了看,又拿起小的看了看,最后拿起第三个桃子,说:“桃子?”
此刻,桃子悬在半空,我的嘴巴半开半合,“桃子”二字的声波在空气中,还没有消散。
妻子抱着儿子,站在我左侧一米处,如果以我为圆心,她与五屉柜的桌面呈45°角左右。她的眼睛眯着,儿子低着头,看着妻子腿边的童车。
父亲在我背后,保持着行走的姿势,左手自然下垂,右手微微扬起,与身体呈20°角左右,左腿体起,悬在半空,右脚着地在后,两脚之间的直线距离是18厘米左右,眼睛看着我手边的一个碗,脖子向前伸,背微驼。
母亲站在床边的过道里,离我2米,与桌面呈80°角左右。她的面部呈微笑状,衬衣上有干了的泥巴,右手捏着左胳膊上的袖笼子的顶端,已经把它拉了一点下来。脚上穿着一双棕色半透明塑料深桶雨靴,上面也有泥巴,有的干了,有的半干,有的还是湿的。雨靴的顶端用绳子系着,防止秧田里的水从上面灌进去,如果不小心陷进泥巴里去的话。
2003.6.9.PM5:56:44 现在,第三个桃子已经放到了桌子上,离其它两个有3厘米,凹进去的一面朝下。它旁边的白色小碗已经被一只手端在了空中,父亲的嘴巴已经打开,准备喝碗里面的水。他的头微微昂起,使脖子上的皱纹因为拉伸而显得少了一些。脖子的皮肤上还有一些斑点,呈不规则状分布。今天母亲出去打短工,给人家栽秧,他在家里洗衣服烧火。他今年49岁,是个铁匠,现在更瘦了。半个小时以后,当他把米提到我的摩托车上时,一袋不过20多斤的米,也让他咬紧了牙关。此刻他的左手手掌翻过来,手背搭在屁股上。
妻子、我以及儿子的眼睛都指向笑着的母亲。我的头转过去,与肩膀平行;妻子的头与肩膀呈60°左右;儿子则转过了过来,上半身伸出去,已经失去了平衡。他的眼睛睁得很圆。
母亲的左手捏着右手胳膊上的袖笼子的顶部,右手拿着左手的袖笼子。她嘴巴两边的肌肉向上拉伸,露出了牙齿,像是很高兴的样子。此刻,她所说的最后一个字的尾巴还在她的口腔里。她说:“对对,拿去吃。”
2003.6.9.PM5:56:48 此时,妻子的话已经说完了。她说:“不消得。我们有,前天三爷给我们拿了十几斤。”由于儿子的上半身向前够出去,为了保持平衡,她的脚向前挪动了半步,左手扶着儿子的腰。
儿子把头转向他的母亲,此刻正在半途,眼睛是闭着的。他现在还不满9个月,已经断了奶。星期一至星期五,我们把他放在老家,由父亲母亲照顾,星期天我们把他接到周矶。但平时我们也常常回来看他。他现在已经懂事了,看见我们的摩托车启动了,就会张开双手,要跟我们走。他还不会走路,还不会说话。(据母亲说,我小时候10个月就会走路,会叫爸爸妈妈了。)天气渐渐变热,但父亲母亲坚持不给他吹电扇,怕他感冒。他的额头上已经有几个痱子了,昨天中午我和他睡午觉时看见的。这是他一生中所过的第一个夏季。
我低着头,看着那三个桃子。父亲右手还是拿着那个碗,不同的是碗里面已经干了,他的头也低了下去。母亲的嘴两边的肌肉提得更上,眼睛眯了起来。她的右手在前,左脚向前悬在半空,右手在后,手掌松开五指向下,两个袖笼子在她的手与地面的中间。她向她的孙子走去。
2003.6.9.PM5:56:51 父亲此时正在吐出他的最后一个字:“个”。前面的话是“今年的桃子都落光了。只有4”。他的嘴巴张开,看上去很无力的样子。眼睛瞪着前面某处。右手虎口在裤子上擦。
我向左转过去,与桌面子呈20°左右的夹角,朝向妻子和儿子。儿子正从他母亲的怀里向外挣,双手伸向他的奶奶。母亲的双手伸向她的孙子,眼睛闭着,嘴张得更大。
2003.6.9.PM5:56:53 桃树在猪圈的旁边。它有主干有1.5米高,主枝有三根,三根枝子之间的角度大约是:70°、80°和190°。4年前的春天,父亲栽下了它。第一年,它挂了两个果,还只有豌豆大的时候,就掉了;第二年,结了20几个桃子,但是不大;去年结了54个桃子,个儿大,也很甜,摘下来整整装了一个篮子;今年由于下雨,只结了4个,三个已经摘了下来,还剩下一个,在顶端的叶子中间。此时,它的叶子在风中呈现出不规则的翻动,有的叶面朝上,有的叶面朝下,但叶子的尖部都是朝向西方。此时,离开猪圈穿过厨房和天井再通过一个小门,母亲正在说:“明年把它砍了算了。”这时,儿子已经到了她的怀里,我和妻子都看着他们,而父亲背对着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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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6月9日下午,我和妻子送儿子回老家。一进门,我就看见了五屉柜上的三个桃子。它们都是青的,一个大一些,饱满;另一个小一些,很圆;第三个最 小,中部凹了进去。我走过去,拿起大的看了看,又拿起小的看了看,最后拿起第三个桃子,说:“桃子?”
父亲正从外面走进来。今天母亲出去打短工,给人家栽秧,他在家里洗衣服做饭。他是一个铁匠,现在更瘦了。半个小时以后,当他把米提到我的摩托车上时,一袋不过20多斤的米,也让他咬紧了牙关。母亲此时站在床的旁边。她刚刚从田里回来,脚上的深桶雨鞋还没有换下来,顶端用绳子系着,以免在秧田里进水。她一边把半湿半干的袖笼子从胳膊上捋下来,一边说:“对对,拿去吃。”妻子说:“不消得。我们有,前天三爷给我们拿了十几斤。”父亲走到我旁边,拿起桃子旁边的碗喝了一口茶,说:“今年的桃子都落光了。只有4个。”母亲说:“是啊,明年把它砍了算了。”